在那個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的年代,阿公頂著烈日吆喝著工人們整地、插秧、除草…,蹙著眉頭看著滿天紅霞,擔心颱風的狀況…;阿嬤擔著割稻飯搖晃的走在田埂上…;而我和弟弟頂著五分頭,在田野間追蜻蜓、撈蝌蚪、大樹下黏蟬兒…。
  小時候的阿公是忙碌的、嚴肅的,這樣的記憶一直到我長大成人,實地參與碾米廠的作業時,才有機會再「重新」認識皮膚黝黑、額頭上掛滿汗
水,為鄰里四處奔走的阿公…。
  每每回憶起兒時的情景,彷彿一張張泛黃的照片,被時間帶走了鮮艷的色彩,卻留下意境深遠的黃暈……。
 
  阿公幼時家中經濟環境拮据,兄弟姐妹手足共11人,慈父英年早世,一家數口食指浩繁,全依賴僅有的四分田地維生,雖然田地肥沃,稻作產量尚佳,但依舊無法讓一家老小飽足;所以,阿公幼年就開始打零工貼補家用,但也因此讓他很早就有機會接觸商業貿易,並且深深感受到學識的重要,即使是在那個艱困的年代,還是完成了高中的學業。三十而立之年,阿公就大膽的闖盪自己的事業,從事蒜頭中盤買賣貿易;阿公頭腦清晰、膽大心細,
幾年下來小有成就,進而與三五好友合資在濁水溪畔開設砂石廠,其後幾年適逢台灣經濟起飛,基礎建設、民間企業都需要大量的砂石,阿公恭逢了這場盛會,也為家族掙得了二十畝的良田,並創立了宏田碾米工廠。家族成員逐漸茁壯,樹大總會分枝,在家族分家時,阿公並不居功,均等的將田產分配給家族的成員,
其公正無私的美名遂不脛而走。
  阿公腳踏實地、白手起家,勤奮、努力、輝煌又傳奇的一生在鄉里間被廣為傳頌著,阿公個性嚴謹卻有古道熱腸,只要親族或鄉里間需要出錢、賣力、調解糾紛或婚喪喜慶,總是會想到阿公,而阿公也總是義不容辭的投入。
 
  阿公常年在田裡、鄉間,勞動、奔走,中台灣的艷陽將阿公的皮膚晒更加的黝黑,年輕時大家都叫他「
黑肉仔」;年紀大些時,因為他多年全心投入水稻栽培、管理與改良工作,確實提昇了整體稻作的生產水平,成為稻農們爭相請益的對象,名字裡又有一個“田”字,所以大家都尊稱他「黑肉田」,阿公為人實在、工作能力佳的特質,加上黝黑的皮膚,和濁水溪深色富含養份的沖積土相呼應,「黑肉田」的稱號就顯得更名副其實了。
 
  俗語說:「吃水果,拜樹頭」,阿公中年後雖然不愁吃穿,但終其一生最感恩的還是濁水溪,從四分良田出發,到蒜頭貿易、經營砂石廠、創設碾米廠,阿公說:「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這條溪賜給我的,如果說母親給了我生命,那濁水溪便是哺育我成長茁壯的母親之河。」因此他非常感念濁水溪帶給他的一切。
 
  古人常言:「十年河東、十年河西。」隨著時代的更迭交替,在阿公晚年時,濁水米的光環已被東部米所取代,雖然濁水米的死忠支持者依舊大有人在,但品牌包裝、廣告行銷的手法日益增進,同業競爭已是不爭的事實。阿公仍是堅信-『濁水出好米』的信念,阿公說:「溪水是來自同樣的發源地,一邊流向西、一邊流向東,流向西的溪水因流域關係讓水質更加肥沃,又有百餘年的栽培經驗的傳承,所以栽培出來的米一定更好吃。」